对此,上述蒲岐镇宣传人士表示,高速公路旁为商品房建设用地,而村民的地则用于电厂建设,属于政府征地,价格自然相差甚大。
不过,这一说法始终得不到村民的认可。2004年,由钱云会等7人组成了代表小组进行维权上访,要求政府公开回应村民疑点;而在此过程中,当时的村党支部和村委会的8名代表在3800万元的协议上签字,这引发了村民的愤怒,双方爆发了冲突,也拒绝承认协议的合法性。
2005年4月,钱云会当选村委会主任。按照乐清政府的说法,他当选的理由是曾向村民承诺为每个村民争取到每人10万元(该村共有3676人)的征地补偿款,也就是比3800万补偿款多10倍的利益。乐清政府说:“钱云会以这种空头承诺骗取了村民的信任,当上了村主任。”
不过,钱云会小女儿钱旭玲、儿媳钱双萍均否认承诺10万元一说,“他只是承诺让政府公开所有信息,让中间环节透明,防止有人截留补偿款,村民选他也是自愿,并不存在骗取一说。”
多位村民说,之所以选钱云会也是认可他的人品,觉得他不会为自己牟利,为人坦荡,5年来,他经常被殴打、恐吓,甚至投进监狱,除了他,没有人有这个勇气来抗争。“那么多年来,钱云会得罪的人数以千计,大人物、小人物都有。” 村民们说。
圈地乱象
钱云会生前之所以上访不断,皆因他和村民认为乐清电厂征地另有内幕。
公开资料显示,乐清电厂由浙江省能源集团公司、中国国电集团公司、温州电力投资有限公司、正泰集团和华峰集团分别按51%、23%、16%、5%和5%的比例出资建设。在2003年建设之初,由中国工商银行(4.24,0.00,0.00%)和中国建设银行(4.59,0.03,0.66%)各提供了23.3亿元的贷款。
不过,这个耗资上百亿元的工程却有违规之嫌。
根据记者得到的2005年6月的国家发改委的《关于乐清电厂一期2×60万千瓦项目核准的批复》中显示,该项目并未获得国家核准就开始擅自开工建设,违反了基本的建设程序和规定,根据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电站项目清理及近期建设安排有关工作的通知》将给予经济处罚。而据记者了解,此处罚始终未落下。
在未得到国土部许可的情况下,乐清电厂工程在2003年11月28日就基本完成了电厂征地、拆迁工作,举行了“四通一平”仪式,而后也曾因此在2004年2月被中央紧急叫停,之后开始补办手续。
在开工两年之后的2005年,浙江省政府请示国务院,拟同意该项目用地127.9173公顷,其中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62.7055公顷,征收集体土地41.4151公顷,利用国有土地86.5012公顷,报国务院审批。直到当年8月31日,国土资源部才同意乐清电厂项目的建设用地请求。
此补办手续的“高效率”也让人看到乐清电厂投资者所蕴涵的巨大的能量。
根据钱云会家属向记者提供的申诉材料表示,钱云会生前怀疑,这块电厂用地有搭车房地产市场之嫌疑。“民企正泰和华峰集团的介入就是为了房地产。”钱云会家属说。
多位村民表示,原先以乐清电厂名义征来的3365.4226亩,将来会有一半用于地产项目,这些投资者最初的本意也是着眼于此。不过,记者坐车在此区域多次往返,尚未发现建起的商品房,目及之处仍是荒地一片。为此,记者致电乐清政府宣传部门询问,但其表示负责人不在,不便接受采访。
不过,寨桥村事件只揭开了整个温州地区征地乱象的冰山一角。记者在钱云会家采访之时,接到闻讯赶至的温州地区上访户递交的几十份举报材料,皆为征地纠纷。
一位与钱云会相熟的隔壁村负责人说,在整个温州地区,有几百个村子因为征地纠纷上访,寻求援助者无数。来自当地政府的统计显示,2010年以来,仅在乐清发现的违法征地案件就多达411件,涉及近600亩土地。
这些年来,温州建设用地十分紧张,工业用地严重不足,征地由此变得迫不及待。
一位温州市政界人士告诉记者,温州目前人均土地仅为4分左右,建设可用的土地不足60万亩,10年就会用完。“如今,温州的工业用地拍卖价高达250万~300万元一亩,还是‘定向供应’,投资小的项目只给房,不给地。”该人士说。
近年来,温州每年的建设用地规模在2万亩左右,而目前温州全市的耕地面积仅在253.2万亩,未来这些耕地将逐渐以惊人的速度消失。
不过,上述温州市政界人士也表示,商业用地过程中也存在大量圈地现象,这也是造成土地供应紧张的原因之一。该人士说:“多数企业其实本身并没有多大需求,但知道土地会每年升值,在利益驱使之下,疯狂圈地的很多,有些企业动用关系,能圈地上百亩,过两年做房地产或者卖掉,都能翻上几倍。但这样一来,很多土地就被荒废掉了。”
“从目前来看,乐清电厂早在2003年还没拿下批文就率先开工,圈地几千亩,也是为了将来的利益,不排除将来有用作商业用地之嫌。这也是引发双发矛盾的根源。”上述温州市政界人士说。
也正是在这种疯狂的圈地背后,小人物钱云会开始了他的上访人生。他不被家人理解,性情固执,且屡败屡告。在2010年7月出狱之后,他依然带领村民要求政府给个公道。在无果的情况下,他在2010年12月17日始连续三日偏激地掀起了一次声势浩大的堵路行动,不觉中得罪了更多的人。
自此之后的八天中,钱云会依然每天打电话,召集村民,商量下一步的计划。不过,他似乎在冥冥中预感到了危险,他曾到一名老友家,告诉他“最近感觉非常不好,要出事”。他每天晚上躲在家里不敢出门。
2010年12月25日上午9时许,小雨已止,他匆匆吃完面条,腋下夹着伞,老伴问他为何带伞,他回答怕回来时下雨,谁知这竟成为最后的诀别。他迈着大步向村口走去,却不知,一辆超载的卡车正飞奔而来,几个保安正在路上巡视,钱云会倒在了车轮下,生命就此凋谢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