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林鄭月娥高票当選新任港首,給所有猜測画上了句號。但不得不說本次香港特首選舉處于一個“獨特”的環境下。最近几年,香港接連发生了一系列事件,從831決議、占中運動、港獨思潮冒起,到立法會議員宣誓風波,再到人大釋法事件等,無一不在加重林鄭的任務和挑戰。 日前,多維新聞專訪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法學院副教授、一國兩制法律研究中心執行主任、中國港澳研究會理事田飛龍。在田飛龍看來,北京治港始終存在兩條思路,具體來說就是大和解和大鎮反。而且很長一段時間以來,這兩种思路在交錯進行。 多維:我們知道,香港的政治結構從二元結構變成現在的三元,甚至四元,有時候中聯辦也是一元,甚至中央政府也是一元。在之前二元結構下,我們還能理解培育建制、打壓泛民,那么在現在港獨成為心腹之患或者說最重要矛盾的情況下,我們為什么不发揮統戰精神,去連接泛民派,去消滅港獨呢? 田飛龍:我們做過這方面的努力,但是內部保守力量還比較大,內部始終有“大和解”和“大鎮反”兩個思路。另外泛民回應也不夠積極,6.18政改投票以后一年多的時間里,中央高層的王光亞、馮巍都在香港或者深圳講過,泛民中的多數也是愛國愛港,泛民的立法會議員也是建制一部分,這其實釋放了一個積極的信號。包括張德江訪港提到的一些說法也很正面積極。但是反對派內部認為是統戰陰謀,或認為是虛晃一槍虛情假意,所以沒有積極回應。 
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法學院副教授、中國港澳研究會理事田飛龍(圖源:多維新聞網)
這些話能講出來也不容易,內部立即會有反對聲音:第一不能對敵人妥協;第二熱臉貼了冷屁股,沒得到回應,被当做一廂情願,內部就會往后退。所以大和解就耽擱了。內部当然有一些人,尤其是港澳口權勢階層,對回歸過程中驚心動魄的斗爭有親身經历,主張大鎮反,覺得現在實在不像話,現在這些絕對是現行反革命,他們在香港呼朋喚友,天天上電視罵大陸,但拿他們沒轍,不敢檢控,也定不了罪,所以要下重手治理。大和解無處落地,大鎮反必然是政治悲劇,香港管治政策實際上還是未能充分明朗化。 共產黨本來是全能型政黨,在香港卻只能動口不能動手。內部有人認為,港獨发展到一定程度,造成暴動、起義,會像6.7暴動帶來历史機遇一樣直接解決了事。有的人是有些心理陰影的,他們從回歸時期的斗爭經驗中無法走出,無法理解民主政治下怎樣去和解,這個我一直是有所批評,原因是香港人并非是中國人的敵人,而是中國人的一部分。我也確實接觸過一些泛民的人,他們把政治当做一個飯碗,不這樣表現的話,選民不選他,很多時候他心口不一,人格扭曲,也不容易。一左一右兩种人,對一國兩制的穩健實施都可能造成傷害,前者相愛相殺,后者相恨相殺。 此外,我們在香港政治上確實有偏頗,我們太過照顧建制派的官二代、富二代,而這些人無論從能力還是口才都不如泛民,從立法會辯論就能看出來。泛民就會覺得中共全用小人,是羞辱香港人的智商,羞辱香港人的自治能力。原來港英時期行政體系吸納能力很強,而我們現在的吸納能力是不足的。20年要去檢討的話,雙方都有問題。 
林鄭月娥高票当選新任香港特首(圖源:Reuters/VCG)
多維:兩條路交替著走,所有人都不知道該怎么做,這是一個很麻煩的事情。事實上,對于北京的治港思路,外界始終有著截然不同的想法,有的人覺得越來越彈性,越來越善意,有的人就覺得越來越強硬。
田飛龍:中央內部也一直有兩种思路甚至路线的競爭。他們看到的面相都是真實的中央。這种政治性格就是家長型的性格。如果小孩乖,就給糖吃;如果鬧騰,就一頓打,关愛和家暴或許同源。但不管关系多么僵,只要香港遇到困難,中央的支援是毫無保留的,愛或有錯失,但愛終究是愛。政治的理性化無法完全格式化和消解這种族群共同體的“愛”本質,但港人會有“無言的幽怨”和“有形的成長叛逆”。高度自治某种意義上是香港的“政治成年過程”。 多維:有沒有一個明顯的轉變節點,還是說這些政策一直在交替?如果橄欖枝遞過去沒有得到回應,這就尷尬了。 田飛龍:張德江2016年5月18日訪問香港與泛民的會面本是一個契機。香港之前也曾主動提出建立泛民主派與中央溝通的機制,要求什么直接提出來、展開談,中央特别喜歡這种操作方式。為什么呢?剛才說到家長風格,当代中國是一個偽裝成民族國家的帝國,所以中央與地方政府之間的关系,不是嚴格的法治关系,更不是對等关系,而是一种忠誠-保護关系,你對我忠誠,我給你提供保護。香港反對派還是不太會跟中央政府打交道,尽管叫共產黨政府,但是深深扎根在中國政治文化傳統中。当代的中國,是共產黨的精英团體,加上傳統威權主義,以及行政主導的技術系統來共同支撑的。反對派囿于意識形態偏見,一葉障目,并沒有更新和建構對中共的完整知識。 多維:我們談到兩种治港路线,希望中央根据香港政治結構的變動,更靈活地處理香港事務。 田飛龍:工作肯定是兩方面去做。回歸的時候,中央在一些方面還需借助香港力量,現在中央的態度是:第一,香港肯定獨立不了;第二,就算香港經濟上垮了,對中國主體經濟也不會有多大影響。如果香港的政治精英不學會和解并抓住機會的話,它的所有優勢可能被深圳吸收,包括的它的主要精英會移民深圳,那時香港的命運可能會比較悲慘。我們都不願意看到這個結局。中央和香港都需要共同面對而加以改善。 |